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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去年二月某日阿公覺得國父紀念館的娃娃雕像臉髒髒好可憐,就自帶了水桶毛巾去幫他擦臉)

阿公生病時,我一直想寫一篇這樣的文章感念他對這個家的付出、對我們的教養,但總怕觸霉頭。
現在終於可以寫了,卻只能印下來燒給天上的他看,內心覺得悲慟不已........

懷念,無盡追思

在我 29 年的人生中,如果曾有人覺得我體貼有禮貌、教養不錯,
阿公就算不居功九成,至少也佔八成。
從小到大,幾乎每次見面,阿公總是不厭其煩地對我們的為人處事諄諄教誨,
大至「要設身處地為人著想」、「守時」、「謙虛」...
小至「離開座位要把椅子擺回去」、「東西要物歸原處」、「跟人講話要看著人家的眼睛」...
我們就算沒有聽過一千遍,至少也有五百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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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像 2010 年的過年紅包,上面就寫了他對我的勉勵之語...)

我本性應是不壞,但脾氣的確不好,要不是有阿公幾十年來的人品琢磨,真不知道會變怎樣...(笑)
而且,阿公不只是說說而已,他身體力行這些德行,用言教身教來影響我們,
因此家族裡人人真心愛戴他、打從心底尊敬他。

不過,這樣的阿公卻不是個嚴肅、老古板的人,
相反地,他一直奉行「活到老學到老」這六個字,超跟得上時代!
八九十歲還在看著電視學 ABC(p.s 阿公是個做學問的人,國語和台語都是一流的,還出過好幾本書),
有時在報紙或是電視看到一些新潮的用詞,譬如「機車」、「KUSO」,
還會正經八百地跑來跟我和妹妹「請教」,
常搞得我們搔首弄耳、支支吾吾的苦思該如何解釋,就不知努力說明後他是否能體會這些字詞的精神了?
(不要笑,你自己試著用淺白的字解釋一遍「機車」就知道沒那麼容易!>__< )

阿公的「活到老學到老」精神還反映在許多其他的地方,
例如在他病倒之前,幾乎每天都會去圖書館看書報、找資料、寫文章,
直到再也走不動為止,這樣的好學和毅力令我們自嘆弗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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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這張照片是阿公在家裡寫文章時,我偷偷照的~:P)

阿公墨寶    
(阿公的墨寶。他自己寫完覺得不甚滿意,本來答應要再寫一張給媽媽,如今卻再也沒機會了...)

此外,阿公還長年學習魔術(應該是從七十幾歲開始學的...?)
他學了不但變給家人看,還到處去小學、社福及其他各單位表演,帶給許多人歡笑,
讓我相當佩服,一個九十幾歲的老人家還有這樣的體力、精神和勇氣,站在那麼多人面前表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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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2010 年阿公於台北市政府社會局的「銀髮貴人」活動留影,不過他到 去年此時 都還有登台表演魔術)

阿公年輕時不笑的照片看起來有點嚴肅,但隨著年紀越大,益發地慈眉善目,
白花花的長眉毛看起來就好有福氣的樣子!: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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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去年二月阿公阿嬤在國父紀念館的合影)

他幽默、愛笑又極疼愛小孩子,當最後病中已經沒有力氣說話表達時,
看到曾孫庭庭在他面前跳舞還會奮力豎起大拇指比讚,令我和妹妹非常羨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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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去年四月庭庭 2 歲生日的家族聚餐後走回家的路上,阿公已年邁無法彎腰牽小孩,因此伸出拐杖讓庭庭牽)

看到這張照片,就想到我自己小時候。

印象中牽著我的阿公的手總是那麼有力,有力到握得我會有點痛的地步...(笑)
而且阿公人高腿長,我總要小跑步才跟得上他。

小時候阿公常常騎著他的鐵馬載我,但我只記得坐在那個鐵條上屁股超痛的!XDD
媽媽說,當時因為她要上班,阿公每天騎腳踏車來接我去他們家,阿嬤再從他們家送我上娃娃車去幼稚園。

阿公喜歡讓我們一個一個幫他踩背。

小學時,下課也是去阿公阿嬤家,有時阿嬤不在,我們叫肚子餓時阿公就會煮泡麵加蛋給我們吃,
小時候我真的覺得那泡麵的好滋味是什麼都比不上的。

和妹妹起了爭執,自己很確信有理的時候,總覺得搬出「阿公」就是無敵~
(從小就覺得阿公的判斷一定可令所有人心服口服...^^")
因此會特別喜歡跑去跟阿公告狀,請他來仲裁誰對誰錯。

從來沒有阿公對我們責罵的記憶(更不用說是打了),但這樣的阿公也是會生氣的,
媽媽說我很小的時候阿公曾因為我吃飯太不乖,氣得說「乾脆在喉嚨打一個洞把食物直接灌進去好了」,
真是太可怕了!我簡直不敢相信阿公會對我生氣...XD

記憶實在零星,是因為這些日子以來,阿公的存在是那麼的理所當然。
猶記得去年生日時他還笑盈盈地說「看來我要活到一百歲應該沒有什麼問題」,
沒想到最後終究是沒有達成.....QQ
阿公在最後這一兩年其實有點不開心,因為老友一個一個凋零,他不免沮喪難過,看得我們心疼又無奈,
有時候覺得,人活到這麼老真的也是辛苦,要送走好多朋友.....

阿公一輩子都不願麻煩、拖累子孫,因此把自己照顧得很好,
飲食清淡、生活簡樸、勤做運動,
每天起床、睡前、看電視時,都會甩手、捏耳、東摸摸西動動,把身上能動的地方都動一動,
九十幾年的歲月中直到最後七個月才真的臥病在床,不得不倚靠子孫照顧...
(而且他非常不甘願,連身體痛也都不敢喊,怕吵到家人,實在讓人心疼....Orz)
我家住得近、公司也近,除非有事幾乎每天下班都去看看他,和妹妹一起幫忙照顧他,
大人們稱讚我們乖,但其實做這些事情我們心甘情願,內心並不覺辛苦,
幫他泡腳、擦手、洗臉、按摩做運動,也是我們這輩子最親近他的時刻,
(之前雖然也很愛他,但畢竟愛得很含蓄,不會有太多肢體接觸...^^")
生病的阿公雖然不再像巨人一樣挺拔,卻也惹人憐愛,
我很高興有機會照顧他,慶幸最後能陪他這段日子。


送行,滿懷感激

明天大家要一起將阿公的骨灰送到新家去。

從阿公 10/11 下午於國泰醫院辭世到今天,竟然已經是三七了!
日子真是過得飛快,快到我回首看來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步。
在自己每日汲汲營營的生活中,
我一方面慟於這個事實,每每夜闌人靜想到阿公就忍不住潸然淚下,
另一方面又覺得這件事發生得太平靜、太快、太沒有真實性,
難以相信伴我 29 年多的阿公已經不在世界上了。

老實說,其實真的也沒有很快,阿公已高齡 95,非常長壽,
他自己在病榻上也不只一次說「我活夠了,這一生我很滿足....」
辭世時除了正在楊梅上班的二舅較晚趕到外,其餘三個子女都圍繞在身邊,的確可以說是福壽雙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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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阿公在病榻中寫下的遺囑。這時他的精神已經不太好,字不若以往行雲流水般地瀟灑) 

那天,我跟妹妹一接到媽媽的簡訊馬上趕往醫院,
得以看到他的最後一面...(真是無比慶幸自己上班的地點離家、離國泰醫院這麼近)
除了膚色稍微蠟黃,阿公的面容非常的安詳,像平日睡著的他一模一樣.....
甚至剛巧早上大舅還幫他刮乾淨了鬍子,
因此阿公整個人看起來非常乾淨、平靜、尊嚴,一如他生前的期待。
我流淚握著他還有溫度的手跟他說謝謝、我愛他,
(為何這三個字竟沒有在生前親口告訴他?但我相信他一定能明白.......)
在巨大的悲傷中,我竟也被他容貌的安詳療癒了,
內心覺得無比安慰,感謝老天爺疼惜好人,讓阿公走得這麼快、這麼好。

阿公一輩子不信神佛,只相信「善良」,不過我們最後仍選擇了偏向佛教的禮俗為他送行,
看著我們親手折的 108 朵蓮花,阿公大概會在天上笑著說「不用這麼麻煩了」吧,
但我們藉著這樣的方式找到了情緒宣洩的出口,
在一紙一紙的蓮花瓣中,注入了全家人滿滿的思念和感謝。

哲人日已遠,典型在夙昔,
阿公的軀殼雖然已逝,但精神永在,
這不是在安慰自己,而是我的心感受到阿公的為人處世態度已經與我融為一體,
也許不能做到那麼棒、那麼完美,但也不可能分離了,將永遠伴隨我一生。

親愛的阿公,謝謝您!我永遠愛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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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面附上阿公過世時,兩位表哥的悼念文(抱歉沒有先報備 > < 需要我拿掉再跟我說...)
我看了覺得非常感動,就算哥哥們沒有跟我們一樣和阿公相處那麼長時間,
但是他們的感受卻和我們完全一樣,我們都一樣愛他。
阿公真的很偉大,用他的風範、言教身教讓人自然而然的愛戴、尊敬。 
 
效禾哥哥:

恩...今夜果然失眠了...嘻皮笑臉不代表心裡沒有遺憾.淡然的態度也許是最沉痛的表現...

我認為阿公的一生過得十分精彩.沒有什麼好遺憾的...他的肉體或許走了.但是他留下來的態度永遠都在我們的心裡.
在我們的血液裡.在我們的日常生活裡...我要把這個態度傳給下一代.讓阿公永遠都留在這個世界上...
RIP.我的阿公 


禹仲哥哥:

阿公,一路好走!

這幾個月來你過的好辛苦,今天總算解放了。
從我有記憶以來,你總是有無窮的精力,所以最近看你躺在床上,實在很難聯想到以前的你,背著背包到處趴趴走。

你是我見過最有毅力的人。
每天晚飯後,你坐在電視前搓著手、捏捏耳朵、嘴裡念念有詞、背著ABCD跟九九乘法。
你說,身上不會動的肌肉给它動動,絕對有益;每天動腦筋,才不會老人痴呆。
所以,一直到真的病倒前,你的腦筋一直都很靈活,也不需輪椅協助走動。

你是我見過最無需求的人。
你的極簡生活態度可能連賈伯斯都要甘拜下風。幾本書、毛筆器具、路邊攤的花生或燒餅就可滿足你的一天。

你是我見過最好學的人。
十多年前你已經80多歲了,還每週去學新的魔術。學完了回家表演給家人看,家人都看過了你就去公園表演給小朋友看,
[魔術爺爺]可不是喊假的。節慶大家族聚會時假如你沒有表演就少了什麼東西似的。

你是我一生最尊敬的,阿公。
Rest in peace, grandpa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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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ly me to the moon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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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7)

發表留言
  • 程小龍
  • 阿公好棒 也相當有福份
    看完我都濕眼框了
  • 謝謝龍哥 >///< 竟然看完了.....

    小蛋兒 於 2012/11/01 22:47 回覆

  • 伊瑪螞
  • 你阿公太讚了!!!!!!!!! 超棒!!超棒!!
  • 謝謝小螞 >///< 我也覺得他很棒~(心)

    小蛋兒 於 2012/11/01 22:47 回覆

  • MODO
  • 好感動...看我我都哭了..很羨慕你可以這樣坦白地表達自己的話...嗚嗚嗚
  • 謝謝黃姐~~~(撲上去抱)(趁機吃豆腐)
    啊也是要花一些時間沉澱心情才能寫...^^"

    小蛋兒 於 2012/11/01 22:48 回覆

  • s22881830
  • 真幸運有這樣瀟灑的長者^^阿彌陀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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